网站首页| 关于我们| 作家解读| 纪实文学| 记者观察| 强媒精品| 纪实讲堂| 报告文学| 名家名作| 外国文学| 新书推荐| 作家访谈| 文学评论| 热书聚焦| 综合资讯| 文艺活动|
向度访谈:冯杰和他的文学“北中原”时间:2020-08-27  来源:  作者:木木  点击量: 核心提示

  向度文化:在文学创作中,“地域性”是许多作家无法回避也不可忽视的一个身份标识,如贾平凹的商洛,莫言的高密乡,孙方友的颍河镇。而在您的创作中,“北中原”则成为一个不断被书写挖掘的资源宝库,这次作家出版社的新书散文集更以《北中原》为名字。请您谈谈..

  向度文化:在文学创作中,“地域性”是许多作家无法回避也不可忽视的一个身份标识,如贾平凹的商洛,莫言的高密乡,孙方友的颍河镇。而在您的创作中,“北中原”则成为一个不断被书写挖掘的资源宝库,这次作家出版社的新书散文集更以《北中原》为名字。请您谈谈作家与地域的关系,以及“地域性”对文学作品的影响。

  冯杰:你说这几位作家他们文学地域符号多是实指,文学领域和成就博大精深,都是我的文学师傅,其中孙方友先生我俩还是文学院同事、老师,可惜英年早逝。

  每一个作家作品都会带着自己的口音和气息,像驴腿上那一枚“夜眼”,用于走道。

  “北中原”这一符号是我多年创作里虚构的一个文学地理符号,最早启发来自沈从文先生的“湘西”,因为敬佩一个作家,我曾一人专程到过湘西凤凰沈从文故居,沈从文一生有意或无意地写湘西。我受到感触,觉得文学需要先分产到户,要先有一块责任田,然后才说地里种庄稼打粮食。或者说像大山里老虎撒尿,先得有一方以自己气味为边界国境的文字园地。然后围绕这片园地用草木灰构画自家符号,“北中原”这一词开始是出现在我诗歌里,后来出现在散文里。这本散文集即使不用《北中原》命名,里面所涉及素材也多打上这一符号烙印。

  现实生活里你只能当一匹纸老虎,但写作时需要作家当一匹文老虎,去撒尿圈地,在自己的气味里,梳理属于自己的胡须和阳光里的斑纹。

  “北中原”也许只有在文学领域里使用才合情合理,若当真在生活社会上使用“北中原”一词,显得矫情不明就里,还有被人民政府和官员以私设机构为由罚款拘留可能。

  我觉得只有现实地理上的“湘西”和文学地理上的“北中原”叫起来才和谐顺口,合理,其它南中原东中原北平原东平原叫起来对我而言,显得模糊。我只有面对“北中原”这仨字时,才会文思如涌,像瘾君子闻到鸦片的气味,像鲸鱼听到远方深海里涌来的潮声。

  向度文化:“北中原”是您文学创作的素材库,也是您孜孜不倦书写的精神原乡。在您以后的创作计划里还继续书写它么?有没有想过尝试一下开垦一片“北中原”之外的文学园地?

  冯杰:我是“文学唯心主义者”,觉得每一位作家的写作坐标上,在哪里镶词是一定的,上帝和文曲星在如此安排,似乎写什么都有定数。“北中原”文学地图它只是个形式,没有乡界,大到无边小到芥子,它不仅是固体的北中原,还是液体的北中原,气体的北中原,有型号的北中原,无形状的北中原,许多食材都能装到里面让你调配,这里也没有文学内外之分。

  “北中原”文学地图漏洞百出,没建制完善,目前还不考虑下设“二级机构”。

  向度文化:“有着传统文化浸润,有浓郁的中原地方特色。”这是河南作家李佩甫对您文字的评价。您认为他所说的 “中原地方特色”具体来讲是一种怎样的文学特色?它是不是河南作家群体所具有的一种文学风格共性?也请您顺便谈谈中原散文的优势与短板在哪些方面。

  冯杰:我只在纸上的“北中原”写自己的文字,努力把句子写好读,把颜色调好看。中原文学整体颜色我觉得就是“麦的颜色”,即使现在小麦品种繁多,文学创作多样了,也是万变不离其宗,就是文学的“根系大地”情怀,河南文坛,从苏金伞李凖到乔典运李佩甫,一脉相承,这也是河南作家一贯的文学传承。

  关于中原散文的优势与短板问题,我不是散文领袖,不了解当前文坛散文全貌,看不到中原散文优势与短板在哪。我只看到眼前自己的小农作物,文学局部,它们都小于麦田。我在《泥花散帖》一书跋里说,喜欢看到我书的读者不会超过二十个,其中十位沾亲带故,属于心里话。

  向度文化:海外评论家陈芳明说您能在最庸俗的地方,酿造不可能的贵气。张辉诚说您具有一种“化俗为雅”的文学能力。何怀硕则把它归结为您自身所具有的一种中原文化底蕴。请您谈谈您所理解的中原文化。以及这种文化在河南人身上的具体表现。

  冯杰:说起中原概念,我这里只局限于狭隘的河南。历史上因为“逐鹿中原”,因为“得中原者得天下”,因为“八方风雨会中州”这些所谓的大词,注定这块厚土包含苦难,折腾,烽烟,求生这些因素。造成河南人有一种执著隐忍的精神,历史上典型如“愚公移山”,包括当代的“红旗渠”精神,焦裕禄治沙精神,都是向大自然被动求解;但在这里也有“列子御风”,也有“庄周梦蝶”,也有老子“玄而又玄,众妙之门”的超然度外。

  中原文化是复合型的,中原文化只是中国文化里的一部分,中原这块土地经历苦难太多,有抗争,也有无奈,有时为了“活着人生”就不能“讲究人生”了,因此,河南能大能小,钻牛角,也舒缓,格局大,多开涮,多喷空,多胡侃,这是用另一种形式在化解障碍,河南人生存能力很强,其他地域人民不屑的劳作形式河南人都能承担下来,我到外地,基层的一问都是河南人,打工,泥水,搓背,开车这些南方人不做的河南人都做。另外河南人传统上有出人头地的理想,岳母刺字只有在河南发生,其他地方的岳母不需要这种形式。我老家冬天有一景,全村人蹲到墙角谈论世界形势,我在村里一块蹲过,其他省没见此景,这些乡亲们讨论都不是本村小事,都是总书记甚至美国总统所想所关心的大事。河南人喜欢吃地沟油操中南海的心,我认为这是一种担当,是一种情怀。河南人还善于自嘲,幽自己的默。河南人自嘲是一种气量和融通,自嘲有时需要勇气。譬如头秃敢说自己有上帝的光,譬如说不能喝酒顶多喝一两,那你一定要按二斤的量来庄重对待。河南人自嘲时你只当听免费相声。到京津听相声还要收费,听河南话不收费。

  向度文化:中国有一句古话叫“民以食为天”,老百姓对吃饭一事是很重视的,这种饮食观反映在文学上,便出现了一个专门的散文类别——饮食散文。远至清朝的袁枚,近至民国以来的林语堂,周作人,梁实秋,汪曾祺等,都写过大量优秀的饮食散文。近几年此类书籍和作品出现得也非常多。饮食散文在您的作品中也占据了很大比例,如《一个人的私房菜》《独味志》《说食画》《水墨食单》等。您觉得一个作家写饮食类散文,怎样才能写得不落俗套?

  冯杰:没有“饮食散文”一说,这是伪命题。那样会随着出现“服装散文”“体育散文”“家具散文”一系列批量产品的。

  我小时候,跟着姥姥步行走亲戚,之所以不远数里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,除了增长世界观,就是为了吃上一顿鸡蛋卤捞面,这情结一直沉潜在味蕾里,记忆里,不写是要冒酸水。我写的都是自家的私家菜,我吃过的才去写,没吃过的不写,那是要冒犯口味的。写的终究不是菜谱是亲情。

  向度文化:众所周知,您的身份是作家,也是画家,所谓“左手书画,右手诗文”。一边画画,一边写作,大约是您的常态化创作模式,想请您谈谈书画笔墨的艺术力量如何融入文字的精神里。

  冯杰:我画画和写作两者没有区分开,这和“长垣厨师之乡”里的一位打烧饼师傅兴致一来要炸一锅油条一样,无非转个身,都不是庄重严格的事。我小时候做的是画家梦不是作家梦,属于“不忘初心”。台湾联合文学出版社出过我新书《画句子》,封面引用的一句就是“我是把一幅画当作一篇文章来写的,或者一篇文章当作一篇画来画的。”现在画画和写作对于我而言,形式上属于不能干喝,一定要“喝酒叨菜”:文字是养心,书画是养身。但我更喜欢写作,这才是一位作家要坚持的本分,找其他理由骨子里是不敬业的表现。我这里没有对书画的不恭。我想起大书家何绍基在文学面前谦虚的态度,他一直小视自己的书法,连齐白石也多喜欢称自己“诗第一,画第四。”这都是文人的小心机也是真情道白。

  向度文化:就散文写作来讲,最近几年的趋势是“越写越长”,主流散文观以“大散文”为新风尚,而您却是越写越短,越写越小,在新书《北中原》的跋里,您说“我是在种植文学的小农作物”,请问您这种“逆势”的写作理念是什么?您觉得它的优势又是什么?

  冯杰:我喝酒喜欢53度以上的高度酒,尽管酒量不大多虚张声势。喝高度酒只能用小盅来喝显得恰当。吃钻石用克拉,吃砒霜用一捏。这和写短文的精神都近似都相同。

  如今散文的舞台有点像时装展,即使再不可理喻拖泥带水的服装都有人能穿出来,在走动在展示,且有喜欢的观众在喝彩。我写的散文上不了时装台,顶多是微量元素。你喜欢的就尝一口,不喜欢的去吃其它,喝彩不喝彩与我无关了。

  一个人写了半辈子散文还有“散文腔”,这和不喝高度酒有关。因此,散文家一定要先喝酒,要“论酒盅”,“论克拉”,“论一捏”。

  我认为你问的我散文里面也没有“优势”“劣势”“逆势”之分。我手中所持的图纸是号称“北中原”文学地理,这就不是“大中华”文学大地理图,有了这种推脱之词,就可以说我写的是大麦田边缘的小风景,它是小的,局部的,片段的,零碎的,我偶尔也写过长文,字数上也有过万,长短不是散文的标准,想到苏轼在评论自己文学创作时一段话很中用:“吾文如万斛泉源,不择地皆可出。在平地,滔滔汩汩,虽一日千里无难。及其与山石曲折,随物赋形,而不可知也。所可知者,常行于所当行,常止于不可不止,如是而已矣!其他,虽吾亦不能知也。”苏先生也没有以长短来论功夫。苏先生讲文学话简直像是神论。他竟然是“论尺”的。

  因此,我不但要学习苏东坡吃荆芥和猪头肉的良好习惯,还要学习他写散文的精神和态度。

  向度文化:《北中原》的内容囊括了乡村事物中常见的动物、食物、器物、节令习俗等几大类,在体例上比较杂,这似乎是和您之前的几本书有所区别,在文本意义的延展性上它和您之前的书写是否有所承袭?

  冯杰:我的文章打个比喻,大体是北中原我姥姥们平时打的那种乡村的“纸手牌”,这种纸牌中原人知道,里面都是饼、条、万,是宋江、晁盖、时迁,但纸手牌又不是那种麻将牌,没有大家打的麻将复杂和科技含量高。纸手牌显得不惊险。我的文章纸牌可随时编排组合,组合的方式不同而已。一直是原来的那一副纸牌,后面执牌者依然还是旧人。

  向度文化:作家张炜在《文学的八个关键词之一:童年》这篇文章里说到“作家的童年时代对其一生的成长与书写都是极其重要的”,您对他的观点认同么?您觉得您的童年记忆对您的文学创作有多大的影响?

  冯杰:我视野狭隘,还没有看过张炜先生《文学的八个关键词之一:童年》这篇文章。我不了解其他作家,我一直觉得一位作家后面,都有源头,站有一位“文学的姥姥”,有文学的起航码头,还要有一池童年的源泉、氛围、背影,不然没有文学的第一枚嫩芽萌发的土壤和条件。

  上学时写作文老师让写理想,我每次写都是“实现四个现代化”,写几年老师也不讨厌,后来转到“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”。更早一次是小时候,大人问我长大有啥想法,那也是谈理想,我说想在天安门城楼上吃鸡蛋卤捞面条。传为坊间佳话。但真正实现很难。长大后没有上去吃过捞面,哪怕汤面也行。可见吃上理想里的捞面不是容易事,理想破灭,但不登天安门吃捞面并不影响我生活里吃姥姥的捞面、炸油馍。把它写下,把姥姥炸油馍过程记录下来,就是实现另一种文字理想。童年对于作家而言,是一位作家的一块文学酵母。可能有另类作家本身是一块酵母,跨越童年直接写人生。我一直没有跨越过这一道“童年门”。

  向度文化:看您的简介也挺有意思:“逃过课,种过地,卖过菜,做过银行小职员,是中国文学界的草根传奇。”“草根作家”是这几年来被屡屡提到的一个代表文学身份的词语,您认为一个“草根作家”所具备的基本要素是哪些?您现在还把自己当作“草根作家”么?或者您觉得自己已经脱离了“草根作家”这个文学阶层?

  冯杰:“草根作家”这一概念是营销策划精心编制一顶帽子戴给我的。达标的“草根作家”应包含大地底气和生活的元气,我不具备。从出身上论,每一位作家都有自己的那一段草根,都是不同领域的草根,高楼大厦平地起,没有一位作家生下来就是作协副主席主席秘书长。每位作家都要经过文字内外的奋斗,花言巧语,句子算尽,诗外功夫,才达到自己的位置。是否“作协会员”并不是划分作家作品好坏分界线。抬杠可以举例曹雪芹和蒲松龄都不是作协理事。

  我认为作家没有“贵族作家”“草根作家”之分,哪怕她是张爱玲,是纳兰性德,也不能称为贵族作家。我分作家只有“可读的作家”和“不可读的作家”两种。

作家冯杰

 

  作家冯杰

  冯杰,河南省文学院专业作家,河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。出版有散文集《丈量黑夜的方式》《泥花散帖》《捻字为香》《说食画》《九片之瓦》等十余部。 曾获林语堂文学奖、台北文学奖、《蓝星》屈原诗奖,三夺联合报文学奖、时报文学奖,四摘“梁实秋文学奖”等。逃过课学,卖过菜,种过地,做过银行小职员,是中国文学界的草根传奇。斩获台湾几乎全部重要文学奖项,被台湾文坛称为“获得台湾文学奖项最多的大陆作家”。左手书画,右手诗文,在纸笔间闲庭信步,是繁杂世事中且雅且俗、亦庄亦谐、至真至趣的赤子。

《北中原》冯杰著 作家出版社2020年7月出版

 

  《北中原》冯杰著 作家出版社2020年7月出版

  《北中原》是作家、文人画家冯杰的新著。作者左手书画,右手诗文,将文作为画来“画”,又将画作为文来“写”,在纸笔间闲庭信步,在繁杂的世事中且雅且俗、亦庄亦谐、至真至趣,尽显赤子情怀。

  作品以乡村常见的畜类、食物、器物、节俗等精彩呈现心目中的故土,渲染勾勒出其干净、原色、本真、朴实的精神与气度,是作者用文字精心培育的“小农作物”,读者在“吃”了大量“主食”之后,自可从中品出一番别样滋味。

上一篇:专访杨玏:我也觉得陈屿够烦的,但他是爱钟晓芹的
 
下一篇:没有了